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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7/12/11金叶先驱 ——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五)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四节 公开招聘好 夜校作用大

    随着生产的发展,一中制烟厂的员工队伍也在不断壮大,19451947年连续三年招进了100多名正式职工,尤其是1947年春季,一次性就招了50多名,使工厂的职工人数达到200余人。

    张云乔历来重视人的素质,明确指示有关人员要严把进人关。他说:招到文化高的人,等于降低了成本,增加了利润。他认为企业之间的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人与人的差别,从外观和体力来讲都是非常小的,智力的差别却是无限的,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是这个意思。

    诞生于烽火岁月,发展于乱世年头的一中制烟厂之所以能够走到今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张云乔汇聚了一批精英。云乔所交的朋友几乎都是有本事的,或是具有某方面特殊才能的,而他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知人善任的秉性有效地整合了这一人才资源。他对集体的力量有着深刻的理解,他认为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任何大事都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的。云乔对这一真理的感悟可以追溯到他在上海从事有声电影器材的制造厂时期,而对他组织能力的锻炼则可以从长沙做汽车生意时说起:

    云乔在“电通”和新华影业公司从事美工工作时,便是团体作业,带领一个由木工、泥工、漆工等几十人组成的工作小组,而做汽车贸易时,每次到香港进购汽车都要带上十多二十名司机,一去就是两三个星期。率领一个团队去实现目标,要求他必须具备一定的领导能力。从那时起,他就有意识地锻炼这方面的能力,也格外留心结交有本事的、诚实善良的朋友,为今后做大事业作好人才上的储备。

    由于有了这样的人才观和发展观作指导,一中制烟厂招聘员工的条件就很严格,不像一般私营烟厂那样随意和草率。1947年这次招聘,张云乔亲自“点将”,由厂长张嘉德和总会计师骆守先二人担任主考官。

    张、骆二人共同拟定了招聘的工种、人数和条件,写出启事张贴于闹市街头:凡初中以上文化,年龄在20岁以下,身体健康的城乡青年均可报考;考试分面试、笔试、体检三关,择优录取。

    一中制烟厂可谓当时贵阳的知名企业,招聘启事一贴出,便有大批的应聘者前来报名,不少“关系户”也曾经来找张云乔说情,但他们坚持公开招录、平等竞争,杜绝开后门。张嘉德和骆守先找了许多初中和高中的教材,用了几个晚上的时间来赶制考卷。

    为了方便应聘者,考场设在了中山东路的办事处,分几批进行,十分正规。云乔在繁忙中也亲自到考场视察。

    试卷收上来以后,张嘉德、骆守先又组织几个文化较高的师傅一同批改,张榜公布,随后厂方组织专门人员对笔试合格人员进行面试和体检。骆建安请来贵州省医院的几个大夫,花了三天时间才完成体检工作。整个招聘程序的严密性跟我们今天的高考差不多。最后,厂方经过充分评议,确定了被录取的员工,工厂向他们分别寄发了录用通知书。

    新职工进厂后,工厂马上为他们安排集体宿舍,专门用一段时间对他们进行集中培训,让他们熟悉工厂的各项制度,随后安排到各个岗位实习,实习期满,确定为正式职工,发给工作服、工作证、厂徽,按规定享受工资福利待遇。

    一中制烟厂在严把进人关的同时,更注重对在职职工的培养和教育。云乔向股东会建议:成立职工业余夜校,为职工的教育培训创造条件,不断提高在职职工的劳动技能。此建议一提出便得到大家拥护。在屠天侠的张罗下,1947年职工业余夜校正式组建起来了,张琼先担任校长,总务科长孙原诗兼名誉校长,教员由谷光甫、谷文慰、陈汉镇、张乾正、杜文理、李志富等人担任。夜校开设了高小、初小、文盲三级班,主要学习对象是文化水平较低的职工,其他职工也可自愿参加。夜校主要安排文化课和安全生产课两大模块,其中文化课有语文、算术、历史、地理等,高小班还开设有物理、化学课,安全生产课的主要内容是企业生产安全和本厂的有关工种的技能。除此以外,夜校还穿插一些思想道德课,请工厂的学科带头人在课堂上讲解。除礼拜天外,每晚的7点到9点是夜校的上课时间,课堂就设在新厂房的楼上。

    由于夜校的一切费用均由厂方负担,职工们上夜校的积极性很高。他们都十分珍惜这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全厂有100多人报读。考虑到学员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单身男女职工,夜校为了丰富大家的文娱生活,除正常的学习外,还组织学员中的文艺积极分子开展文娱活动,排演话剧,学员们也经常自发地组织起来唱歌、跳舞,有时周末,夜校还组织学员到花溪野炊、郊游。

    学员们对夜校生活非常热衷。每当夜幕降临,年轻的员工们吃罢晚餐,小憩一会儿后,带上教材,聚集在课堂上专心学习。上完课以后,大家一齐动手,将桌椅板凳一挪,音乐一放,就跳起舞来了,整个厂区充满了团结向上、健康活泼的气氛。

    夜校不仅传播了知识,也培养了职工们的学习兴趣。包装车间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工叫简常芬,过去没有读过多少书,进夜校后逐渐对书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喜欢上了写作。由于受条件限制,没什么书看,她就想方设法去借,巴不得把世上的书籍都看完。有一天,她和夜校的几个女友正在宿舍里为没有书看犯愁,有个女工说,孙师毅来厂时带来了二三十箱书,她亲眼看见放在了烟叶仓库里头。简常芬一听,兴奋地说:“好久(抽空)我们去看看。”

    第二天吃过午饭,她邀约几个女工跑到烟叶仓库,乘仓库保管员耽搁的当儿,窜进去在烟叶堆里翻寻,果然发现许多大箱子。不知怎的,那些箱子竟然没有上锁,她们开箱一看:哇!全是各种各样的书籍,其中政治类的书籍最多,什么《哥达纲领批判》、《列宁选集》、《资本论》啊,什么《新民主主义论》、《反杜林论》等等。几位女工像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一样兴奋,她们飞快地查找感兴趣的小说,终于翻到巴金的几本《家》、《春》、《秋》,简常芬心想:这么多的书带出去容易被察觉……她把一套苏联作家肖霍诺夫的《静静的顿河》藏在怀中,大模大样地走出仓库,一边还学着孔乙己的语气说:“读书人的事能算偷麽?”

    简常芬后来说,如果孙师毅不走,她没准会把那些书全部看完。这个读书不多的女工,经过夜校几年时间的学习,居然能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和写一手像样的文章了。

  • 2017/11/29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四)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三节 绝无仅有的“工厂委员会” 和“工资折实”

    孙师毅的加盟使本来就人才济济的贵阳一中制烟厂如虎添翼,他出生于浙江杭州的书香门第,先后就读北京汇文大学和上海国立政治大学。父亲是国画师。二十几年前,孙师毅在上海商务印书馆时就负责电影部的重任,演过话剧,夏衍、聂耳都是他介绍进电影界的,可以说他是中国电影界开蒙时代的拓荒人。夏公等人就常常谑称孙师毅为“计划博士”,他对时局的分析总是入木三分,对未来的预测和判断也很精确,在武汉曾担任过国民党军委会政治部机要秘书……他的才智和精神境界非一般人所能比拟。

    一些单位和团体闻讯孙师毅到了贵阳,纷纷慕名而来,请他去演讲,孙师毅知其现时不宜张扬,一一婉言谢绝。在一次组织生活的茶话会上,贵阳《扶轮社》(贵阳有国际《扶轮社》的分社组织International Rotary Club,这是世界性的、以文化服务为目的的俱乐部。1905年初创在美国,以后发展到世界各大城市。社员多数为高级知识分子以及国营工矿企业的领导人等)的主持人冯树敏(交通银行经理)邀请孙师毅到会作一次演讲,这次孙师毅却爽快地答应了,张云乔也被邀请参加这次茶话会。

    在交通银行的二楼会议厅,主席冯树敏向全场会员介绍说,孙师毅先生是全国闻名的电影专家,也是我国电影界的启蒙前辈,是兼电影导演、编剧、演员和作歌词于一身的教授,可以说是电影全才。孙师毅闻之,连称“过誉了……过誉了……”

    接着,孙师毅较系统地讲解了中外电影的发展史,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口若悬河,听众无不被他渊博的学识、翩翩的风度和机敏睿智所折服,不时报以热烈的掌声。

    孙师毅在贵阳期间,一直和张云乔住在城里的烟厂办事处,他俩朝夕相处,无话不说。出于对孙师毅的钦佩,云乔对他的建议总是言听计从。孙师毅这个“顾问”可是名副其实的!

    孙师毅听罢云乔等人的介绍,又亲自到各个车间、班组去了解,在很短的时间内竟然熟悉了一中制烟厂各方面的情况。他首先向云乔提出正式去办理一中制烟厂股份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为今后股票上市,搞资本运作打下基础。实际上,他和云乔已经在设计股票的样式和策划股票上市的事情了,因为当时国家没有这方面的专门机构,也没有这方面的文件规定而未能实现,但孙师毅超前理念可见一斑。

    接下去孙师毅又把他的先进思想运用到一中制烟厂的具体实践中,他从制度建设入手,先后制定了一系列保障职工民主权益和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这些制度与同时代的一般私营企业迥然不同。这些制度有:1947101日起施行的《因工伤、疾病、死亡及解职退休员工优待抚恤暂行条例》、《因工伤、病医药费补助暂行办法》、《员工住宿暂行条例》、《一中制烟厂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暂行条例》等等,其中最能体现他们独特的思想和管理理念的是《一中制烟厂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厂工厂委员会组织暂行简章》。它是孙师毅建议,张云乔认可,股东会通过的。简章明确了工厂委员会的性质、责任和权利、组成人员等,共有十四条,现抄录如下:

    一、本简章依据本公司组织系统之规定组织之。

    二、本会之组织志在发挥民主力量,结合全体员工自立,谋求以下合作方式,促进厂务之发展。

    三、凡本厂组、股长以下职员除盖任组、股长之厂务委员外均为当然委员。

    四、各正式卷烟工及助理工为当然委员。

    五、由各工作单位如切丝、炒丝、发料、烤丝、烤叶、包装、抽茎、修理、总务、交通、白铁、切纸、装箱、扎叶等实事单位推工人代表为委员,其代表名额比例为每15人推选代表1人,不满15人者亦得推选代表1人。以下每增加20人增推代表1人。

    六、临时雇工无选举权及被选权。

    七、本会设主席、副主席、干事各一人,处理日常会务。主席、副主席、干事由委员会副选提名,请厂务会议任命之。本会各代表均为义务兼职,不取工资。

    八、主席、副主席、干事之任期为一年,连选得连任之。

    九、本会每2月举行会议一次并需函请厂务会派员2人列席参加,遇有特殊事故得由二分之一之委员联名申请,由主席召集临时会议.

    十、本会之决议按采三分之二之表决之。

    十一、本会于会议时得函请本厂经理、厂长及各科主任列席及解答问题。

    十二、本会之任务如下:

    1.本厂各部分工作、效力及改进方案并谋解决工作困难为主要任务。

    2.建议本厂兴革事宜。

    3.协助推行厂务会议之决议案。

    4.商讨本厂员工福利事宜之兴革与监督起进行。

    十三、本会为建议机构,所有决议案应送请厂务会议决定后实行。

    十四、本简章经厂务会议通过后于1947101日实行。

    由此可以看出,孙师毅提出的“工厂委员会”实际是全厂职工的代表组织,是自下而上的监督机构,起着全厂职工对资方的监督作用,是培养工人当家做主的民主雏形。其次,他提出凡是对工厂有特殊贡献及在科研上有显著成就的职工赠与股份使之成为股东,有出席股东会发言的权利。这些措施的目的是使私营企业逐步向社会化的目标迈进。

    1947年夏天,国共两党内战全面爆发在即,四大家族内部矛盾加深,进一步影响了全国的金融市场,贵阳市面上的商品价格一日三变。职工们领了金圆券以后买不到多少东西,严重影响了职工利益。员工们通过工厂委员会向厂方请求设法解决。

    这是一个难度极大的难题,没有现成的法则可供借鉴。孙师毅和张云乔探讨许久,终于想出一个策略,这就是“工资折实”。即把职工的工资额折算成烟支数,到发饷的当天,厂方根据当日的烟价折算成钱发给职工。这样就减小了因通货膨胀造成的职工实际工资的下降,保障了职工的切身利益。

    孙师毅和会计师骆守先工作了几个晚上才把方案搞出来,他们选取“沪光”牌卷烟为折实对象,因为当时的“沪光”牌卷烟十分畅销,其价格随行就市。工资表重新设计后一直执行到物价趋于稳定。

    “工资折实”是一中制烟厂的创举,在当时的私营企业中绝无仅有,其影响深远,意义非凡。

    孙师毅虽然在一中制烟厂工作了只有短短的几个月,但却为一中制烟厂写下了光辉的一页。他的那些理念和规章制度使工厂的管理上了一个台阶,巩固了职工们“以厂为家、精诚团结”的局面,而这些只不过是他的“牛刀小试”罢了。

  • 2017/11/17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三)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二节 接孙师毅到贵阳任高级顾问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政府迁回南京,周公和董必武等同志也跟着迁往南京,在梅园新村设办事处。

    这一段时间,孙师毅仍留在重庆,但暂时停止了活动。重庆的特务认为时机已到,可以开始行动了。他们以查户口为借口到协合里一号二楼进行搜查,翻箱倒柜,查不出什么政治上的证据,最后在床底下发现吸毒用具及少量毒品针剂等,以此为由把孙师毅扣留在警察局。

    吸毒问题在当时的重庆是司空见惯的一件小事,经过骆建安从中周旋,孙师毅被保释出来。此时,正在上海的张云乔得到消息后,立即乘飞机到武汉再转往重庆,目的是把孙师毅接回贵阳保护起来,免生后患。

    孙师毅和骆建安到白市驿机场来接云乔,原来孙师毅从警察局出来以后便把协合里的房子退掉,住进了米亭子烟厂办事处的一间小房。协合里那边的重要文件他老早就已经转移到烟厂的办事处藏起来了。

    这时,孙师毅在重庆的任务暂告段落,准备到贵阳作短期休养,医疗吸毒宿疾。

    坐在回贵阳的车上,孙师毅才把自己这一段时间在重庆的工作向云乔描述。孙师毅向来是个守口如瓶的人,因为和云乔的特殊关系,他认为有必要向云乔交代清楚一些关键性的事情。

    在重庆期间,孙师毅一直是在地下党组织的单线领导下进行工作的,他遵照地下党组织指示,利用自己的关系打入敌人心脏,为共产党搜集情报。

    孙师毅和蒋介石“侍从室”机要秘书陈方(芷汀)过去曾一起在国民党江西南昌省府共过事,交情颇深。他通过陈方的关系和蒋介石的亲信陈布雷也结为“至交”,并通过这一渠道搞到国民党军委会特任少将高级参议的军衔。从此,穿上了国民党军装的孙师毅可以自由出入“侍从室”。

    陈布雷是“瘾君子”,他得到最高当局者的特许,利用外交豁免权公开走私毒品,从印度的加尔各答空运“大土”(一种毒品)。孙师毅为了接近陈布雷学会了吸毒,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和二陈一榻横陈、吞云吐雾。

    在吞云吐雾之际,他们常常上谈国家大事,下谈个人隐私,无话不说。蒋家王朝的政治、军事、外交、经济种种机密大事都是在这时收集到的。一些十分重要的文件和情报也都是从这里秘密转到了曾家岩。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冒险行动,党组织曾多次叮嘱孙师毅务必要保密,务必要小心。

    孙师毅是个十分细心而又特别认真的人,凡他经手的文件他都会极为细致的保留存根,即使是一张便条他也归入自己的“个人档案”中保存起来。这次,云乔他们随车带往贵阳的一只小皮箱里面装着的就是他的重要文件存底。里面有毛主席给他的照片和题字,也有董必武、朱德、叶剑英、郭沫若等给他的诗词题词,还有许多的文件副本以及由他经手过的账册、单据等。

    为了避免在兵荒马乱中遗失,以便解放后对组织上能有所交代,经过了一番慎重的考虑,云乔他们一致认为,把这只皮箱放在贵阳的一中制烟厂,交给地下党员屠天侠负责保管。屠天侠考虑很久,决定将这只小皮箱放在工厂的仓库角落,因为这里既可以防火防盗又不容易为人所注意,云乔他们也赞同,觉得那里确实是个比较稳妥的地方。

    到贵阳以后,云乔先请医生为孙师毅戒毒治病,孙师毅以其顽强的自制力配合医生,在短期内竟然戒了毒瘾。

    孙师毅戒了毒瘾后,云乔邀请他以顾问的身份参与一中制烟厂的管理工作。

  • 2017/11/08金叶先驱 ——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二)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六章 设施先进 管理超前

    第一节 新厂房规范高档 烟仓库设施先进

    毕竟一中制烟厂的房屋是在逃难的背景下租赁的,那时,能找到一个可以歇脚并开工生产的场地已属不易了,但云乔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性的。

    老厂房虽然房间较多,但零散破旧,除了职工居住的宿舍楼勉强过得,其余房屋均为老式的木房,十分简陋,有的还四面通风,形同茅屋,除梗车间因此还发生过“闹鬼”事件:

    那是1945年初刚复工不久,有天晚上,雷鸣火闪,暴雨如注,大风掀翻了用牛毛毡搭建的除梗车间一角,雨水不断往车间里倾灌,地面很快积起了水凼,临时雇请的几十个女工挤到房屋的另一边继续工作,车间里只有几盏昏暗的电灯,风吹得灯泡摇摇晃晃,显得人影憧憧,不时还传来些异样的声响,本来就胆小的年轻女工已有些害怕了。

    这时,有个女工偶然抬头,蓦然看见一个白衣白裤,脸面涂得像京剧花脸样的人影,从破烂的泥糊墙壁间探出一个头,吓得她尖叫起来,浑身打战。众姐妹随她目光所指的方向一看,但见一个鬼怪模样的人张牙舞爪,鬼哭狼嚎般的欲扑闪进来。女工们吓得大呼小叫,挤成一团,紧接着纷纷朝公路边上跑去,接连几天不敢上班。

    后经查明,所谓的“闹鬼”,是贵阳街上的几个闲散青年为寻求刺激搞的恶作剧,房屋的简陋正好为他们的表演提供了方便。

    据此,厂方请砖瓦匠来把房顶加固,把房屋周围的墙壁整修好,又增加了电灯瓦数,安排专人夜间巡查,公司领导分别给女工们作了一番思想工作,大家这才回来上班。

    打那以后,虽然没有再出现“闹鬼”的事情,但烟厂的员工都盼望能早日盖新房、住好屋。

    1946年底,经过近两年拼搏的一中制烟厂已具备相当实力,所欠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的贷款已分批还清。事实上,由于物价不停上涨,所还贷款的实际价值比当初贷款时的价值低了许多,应当说“两行”对一中制烟厂的支持是巨大的。

    云乔根据职工们的提议和原来的设想,着手抓基本建设。他首先考虑的是修建一座上档次的厂房。经股东会同意,云乔指定由屠天侠、张嘉德具体负责该项工程,因为他知道,在此之前,张嘉德已经作了一些准备工作:

    年初时,张嘉德根据烟厂的发展趋势,预料到修建新厂房扩大生产势在必行,他专门去工厂对面的砖瓦厂找到老板钱工程师,询问有关情况(因钱某是搞土木建筑的专家),请他介绍一下在附近哪个地段买地建厂房最合适。钱某向张嘉德建议在现有厂房,那块约有一亩多的空地用来修建大厂房比较理想,但需买下这块地皮上的一座四间平房,不知房主肯不肯卖。张嘉德遂找到房主磋商,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房主以略高于市价的金额成交。

    考虑到张嘉德要领导全厂的生产,云乔将此项目交给屠天侠经办。

    地皮落实好以后,屠天侠去找钱工程师,请他设计新厂房的图纸。屠天侠把厂房的功能和基本要求向钱工程师作了详细介绍,钱工程师拍着胸脯说:“你放心,保证给你们设计出全贵阳最好的厂房。”

    很快,钱工程师把图纸设计出来了,大家比较满意,云乔召集烟厂的几个大股东一齐来审查厂房图纸,并提出修改意见。根据决策者们的意见,钱工程师对图纸又进行了修改、完善。接着,屠天侠便去物色专门的施工队伍进场修建,并请老监工胡某负责现场监督,工厂也派出多名员工做帮手。由于当时物价飞涨,若采用包工包料的办法,势必会造成包干方偷工减料,屠天侠和张嘉德商量后,采纳了行家的建议,采取泥、木、石工小包工自备料的办法,并对各包工头说明:他们签订包工合同后,应该立刻购买粮食和生活必需品分给工人,以免吃“贬值”之苦。工厂每天还免费发给建筑工人20支装的便包烟。

    那段时间,张嘉德和屠天侠一有时间就“泡”在工地上监督施工,每道工序都严格按质量要求,绝不马虎,那股热情和认真劲就像是自己家里修房盖屋一样。

    经过三个多月的紧张施工,一座占地2000多平方米,红砖红瓦,一楼一底的厂房拔地而起(该房的砖、瓦均是从钱工程师自己的砖瓦厂购买的,因此节约了不少运费)。厂方及时组织检查验收,工程质量完全达标,堪称上乘。

    云乔兴致勃勃地到场视察,并搞了一个简单的竣工仪式,以示庆贺。前来参观的人看着如此气派的厂房无不啧啧赞叹。一中制烟厂的员工更是欢欣鼓舞,大家说,在这样的厂房里工作,生产出来的卷烟都要香点儿。这座厂房在贵阳当时的所有烟厂中算得上是最好的,人称它为“洋房子”。

    张嘉德从生产经营的角度出发,将楼下一间40平方米的房屋安排作办公用房,6间房用作卷烟车间,1间房用作配料房,楼上1间房作为医务室,8间房用作手工包装车间。紧接着,由张嘉德主持,又在原厂房的山边新建了宽8米共6间的烤烟房、成品仓库和烟叶仓库,后来还新建了一栋可排臭气的厕所。

    这样一来,一中制烟厂真是旧貌变新颜了,成为一座布局合理、规范、漂亮的新工厂。但云乔以为,光有漂亮的外在形象还不够,里面的工作设施也要跟上,他责成张嘉德会同徐运善、朱水槐、章国成等几个技工大师在技改方面“多下点工夫。”

    为了车间的卷支能自动上楼,使烟成包后能直接送到仓库,张嘉德和徐运善等几个技工大师精心设计了“土法电动上下运货”吊车一台,经安装试用,效果非常好,省却了大量的人工搬运,提高了生产效率,以后多年一直沿用此法。在当时,这样的设施可谓贵阳卷烟行业之首创。

    这一设计的成功,激发了张嘉德等人的创造热情,他们一鼓作气,又设计出一种可将成箱成包的卷烟自动滑入仓库、装箱房装箱的“自滑滑梯”。紧接着,又研制出了“自制润烟叶机”、“火炮烘丝机”等一系列先进设备,这些设备的应用不仅为工厂减少了几十个劳动力,减轻了工人的劳动强度,而且提高了产品质量和工作效率。

    贵阳各家烟厂闻讯后,纷纷组织人员到一中制烟厂参观学习,而张云乔他们也敞开胸怀,热情接待,不仅带他们到处参观(真空发酵房除外)而且还认真给予讲解,使许多烟厂争相效法。一中制烟厂也因之而声名鹊起,受到社会各界的普遍赞誉。

    张嘉德和他的同事们为这些新技术、新工艺的发明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但这些付出能够开花结果,得到社会认同,促进生产力发展,这正是他们所追求的人生价值。

  • 2017/10/30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一)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九节 厚葬陶钜唐 营救屠天侠

    云乔从湘西销货回来,贵阳市场已渐趋稳定和恢复。正如云乔所言,市场在经历冰点后自然会出现反弹,能够坚持下来的企业必定会取得最后胜利。闯过难关的一中制烟厂掀起新一轮发展高潮,继重庆成立办事处之后,一中制烟厂又在昆明、柳州两地设立了办事处,厂里新购买了两辆卡车和一辆二手小吉普车,原先的福特老爷车则“功成身退”了。

    在这种形势下,云乔有了时间和能力来了却他的一桩心事,他要亲自到柳州督办陶钜唐的灵柩返乡,同时还要到桂林寻找地下党员屠天侠。

    云乔驾驶着刚买来的小吉普车从贵阳出发开往柳州。

    一路上他看着蜿蜒而又漫长的公路,不由得想起两年前从桂林撤离的情景,想起一路上走路过来的逃难员工,不禁心潮起伏、感慨万端。

    到了柳州,云乔找到一中制烟厂办事处主任陈汉翘,询问了办事处的经营情况,叫陈主任协助办理购买棺木一事。他们到柳州街头转悠了一圈,终于从一个木材商那里高价买到了当地出名的“榕江”木材,这块木材的直径足够做成一口棺材。云乔托人请了当地最好的木匠师傅,将其制成了豪华高档的独木寿棺。

    第二天,云乔早早地起来,推开窗户一看,天空竟下起蒙蒙细雨,远处的山峰隐隐约约,勾起往事如烟。陶钜唐生前的事迹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断魂之感袭上心来……

    陈汉翘已找来几个民工,将棺木搬到卡车上,一切准备就绪,陈汉翘向云乔报告说可以出发了。云乔驾着吉普车随棺木一起去到陶钜唐遇难的地方——荔浦近郊的一处公路边。他在陶钜唐跌破头颅的地方呆站了很久,望着蜿蜒东去的河水,悲叹“逝者如斯,死者长已矣!”在同伴一再催促下,他才回过神来,朝附近的农家走去。

    这里的农民都知道陶钜唐的临时墓地,云乔没费什么周折便打听到了,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一个小土丘前。因无人打扫,坟上已长了稀疏的野草,云乔抚摸着坟上的杂草,泪眼模糊,他哽咽着说:“钜唐弟,让你受委屈了,我是专程来送你回老家安息的……大家都非常怀念你,我们在贵州已站稳脚跟,发展得很好,你就放心吧。”他用手将草一根根地拔去,将一束花放在坟前,向陶钜唐的坟墓深深的三鞠躬。随后,他示意把灵柩挖出。临工们很快刨开土堆,把棺材抬了上来,在撬开棺木的一刹那,云乔看着陶钜唐的遗体止不住哭出声来,泪流满面,几乎站立不稳。同行的民工把他搀扶到一边,不停地安慰他,大家七手八脚快速将遗体转放在独木寿棺中。为防止运输途中颠簸,寿棺的内部以丝绵作衬垫,严密包扎。盖好棺木,大家簇拥着把它抬到公路边的卡车上放好。

    云乔驾驶着小吉普车开道,将灵柩运回柳州,亲自交给一家运输公司托运到杭州,交给那边陶钜唐的四叔负责安葬。运输公司的人都感到诧异,大老远的托运一口装着腐尸的棺木,他们都以为死者是云乔的直系亲属什么的,得知实情后大为感动,连声赞叹“这样的朋友,难得!难得!”

    云乔处理完这件事,多少减轻了些遗憾,但心中的伤痛依然难以消除。呜呼!人有旦夕祸福,生离死别乃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他长叹一声,又回到现实的工作中。

    他继续开着吉普车去到桂林,先去回访原来中一机械厂和一中制烟厂的旧址,但由于南环路的扩建,原来的房屋、厂址已不复存在了,只有曾经的往事历历在目。云乔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又驱车去到象鼻山后的漓江边,想看看从前烟厂的仓库和种烟的试验田现在怎样了。但这些地方已由政府接管,准备用来修建象山公园。看来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云乔感到一种莫名的惆怅与失落。

    桂林市内的民房九成已化为瓦砾,仅存的些许房屋已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到处是战争留下的创伤。想到这仅仅是被日寇摧残的众多城市之一,云乔便更加痛恨日本侵略者,诅咒该死的战争。

    此次到桂林云乔还有一桩重要的事要办,就是找寻屠天侠同志到一中制烟厂任职。云乔是在1939年《救亡日报》桂林复刊时认识屠天侠的。那时夏衍叫屠天侠到建国印刷厂当厂长,这期间云乔与他多有接触,觉得他很能干,也知道他是地下党员,报纸停办后,云乔与屠天侠共同处理《救亡日报》的后事,此后就失去联系了。

    经过多方找寻,云乔在一个小学里打听到屠天侠同志的夫人,了解到屠天侠在广东韶关被当地政府扣留。起初,云乔以为屠天侠是因为政治原因被抓起来了,后来据知情人讲,是因为他担任了一间机械厂的职员,押运一批机器到韶关,出了质量上的问题,那边的企业通过政府将他扣作人质,索要赔偿。

    原来桂林《救亡日报》停办后,云乔以工商业者的身份出面,将报社下属的建国印刷厂买下来,而买资则用作报社同仁去香港之用。原厂长屠天侠应聘去到一家私营厂当了个小职员,该厂派他押运一批机器到广东韶关交货,不料被扣。

    问明原因,云乔觉得这事好办,便和屠天侠的夫人一起筹划营救行动,没费多大周折就将屠天侠救出来了。

    出狱后的屠天侠一贫如洗,连衣服都没有,他只身去了香港一趟,香港朋友见他这般落魄模样,纷纷解囊相助,送了他一大箱各式各样的衣服。可惜,在从香港坐船回来的渡轮码头上,一不小心,大皮箱被歹徒抢夺去了。回到广州时,屠天侠已是两手空空,他艰难地找到一中制烟厂设在广州沙面的办事处。云乔叫办事处的人给他在广州买了衣服和一些日常生活必需品,并诚聘他到一中制烟厂贵阳厂,担任副厂长。

  • 2017/10/20金叶先驱 ——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四十)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八节 玉屏镇“过肥年” 谁解其中味

    云乔忍着双手的疼痛,驾驶着老福特行进到湘黔两省交界处——玉屏。同行的机修工许涨新感觉车子发出异样的响动,云乔赶忙把车停住,二人跳出驾驶室,打开汽车的引擎盖。只见一团水蒸气像浓雾一般从气缸里陡然冒出,很快又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许涨新仔细检查了各个部件,又让云乔上车去发动车辆,发现四只汽缸有一只不动了。

    “真是倒霉,眼看就要过年了,车子却出了毛病……”许涨新感到很懊恼,云乔却笑言:“还好,要是坏在荒郊野外,就要当‘山大王’了。”

    为了安全起见,云乔只好将车停放在玉屏的汽车站,三人下车来在车站附近找了家旅店住下。云乔派许涨新搭便车去镇远,请那边的汽车修理厂派技工来玉屏修车。

    次日,镇远的技工来了,他一见云乔就说:我们老板叫某某,他认识你,说你们在长沙就相识了,特叫我代问你们好。随后,技工掀开车盖检查,确认烧坏了一只汽缸的连杆“培宁”(轴承),由于现场没有合适的修理工具和设施,技工说,要把损坏的部件拆卸下来带回镇远去修。云乔焦急地问他什么时候能修好回来。答曰:至少要三四天。云乔问能否快点,技工为难地说:“这就是最快的了……要不是你和我们老板是老相识,我还不愿意接这样出力不讨好的活呢。”

    看来,急是急不来的了,云乔耐着性子打算困守一个星期,他甚至做好了整个春节都在途中度过的思想准备。

    时近中午,云乔这才想起还没吃早饭,感觉肚子有些饿了。他们走进车站边上的一家饭馆,但见里面冷锅冷灶,店老板说,做饭的伙计早就回家过年去了,饭馆已歇业几天了。他们又去了别的几家餐馆,还是如此,没有营业。无奈,云乔三人只好回到旅店,但旅店也因为春节将至而停止供应伙食。这时,大家的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云乔说:“看来只能自己动手做饭了。”他叫张启昌一道去玉屏街上买口铝锅和食物,准备拿到旅店烤火用的炭盒上煮食。

    二人去到玉屏街上找寻着所买之物,突然,云乔发现街边挂着一块中国银行分理处的牌子,不觉走了进去。他们刚跨进门,迎面就碰见前长沙省行的主任马贻成。他乡遇故知啊,大家都倍感亲切。马老伯亲切地问云乔“大过年的跑到玉屏来有何贵干?”云乔说:“现在贵阳的市场疲软得很……要吃饭啦。”马老伯说:“那也用不着你大老远的亲自跑啊。”云乔笑着说:“当头儿的就是要在这危难时刻身先士卒嘛,再说湘西这条销路我跑起来更有把握。”

    “倒也是啊。看来这个生意也不好做啊。瞧这天寒地冻的……也实在辛苦你们了。” 马老伯又问云乔“你们吃饭问题怎么安排啊?”得知云乔他们要自办伙食时,马老伯声称“大可不必,我每天叫人给你们送饭过来便是。”

    云乔历来不愿给别人添麻烦,见马老伯这般殷勤,忙不迭地恳辞说:“千万不要劳顿尊府,我们在炭火上顺便煮一顿饭可以吃一整天,比起当初桂林撤退时方便多了。” 马老伯执拗不过只好说:“有什么困难要讲啊。”

    尽管如此,马老伯还是经常派他的侄儿马伯荣送些佳肴到旅店来供云乔三人佐膳。这位经常来送饭的马柏荣刚高中毕业,虽然当时只有十七八岁,但少年老成,应答敏捷,手脚干练,云乔和张启昌对他都很有好感,觉得他是个干事的料。由于受战争影响,马伯荣暂时困守边镇,一时尚未就业。

    除夕下午,马伯荣特地给云乔送来一只鸡,祝大家春节快乐。徐育才把鸡杀了,三两下打整干净,放在炭火上炖好。晚饭时,云乔专门为张启昌和许涨新买了点当地的土酒。三人围坐在炭火旁,频频举杯,就算过年啦。云乔因从不喝酒,便以茶代酒,大家互祝新年快乐,来年春早。

    吃罢晚饭,张启昌和许涨新二人醉醺醺的回到房间睡觉去了。云乔却满怀心事,裹着大衣到玉屏街上去散步去,顺便感受一下这个边远小镇的节日气氛。

    街上的行人很少,大家都关起门来吃年饭了,一些富裕人家的门前挂起了大红灯笼,不时看到一些小孩在街边燃放烟花爆竹,四下里传来的划拳打马之声和哄笑声,把小镇的除夕之夜渲染得其乐融融。这是抗战胜利后中国人过的第一个春节,人们盼望着辞旧迎新,从此过上太平、祥和的新生活,正所谓“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云乔总觉得这喜庆的气氛中缺少点什么,玉屏镇是以产洞箫、横笛乐器驰名中外的,仅仅在汽车站附近,云乔就看见有十多家制作箫笛的店铺,出品工艺精美、发音清亮,但一般的技师们只求乐器表面的华丽,而从未听到他们演奏任何乐曲,这使云乔想到匠人和艺术家的区别,想到不同地方的文化传承和底蕴。

    云乔在街上转了一圈回到旅社,感到百无聊赖便宽衣上床,可他怎么也睡不着。在这个除夕之夜,他想念远方的父老乡亲,想念贵阳城中的老婆孩子和工厂的伙伴们,他在猜想: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干些什么,不禁吟起唐诗来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夜深沉,难入梦啊!躺在乐器铺隔壁的小旅社,看着窗外漆黑的原野,云乔渴望能听到一点悠扬的笛声,但结果是万籁俱寂。他后悔出发时没带上一把京胡,要不然此时拉上一曲也可排解相思之绪啊。

    冥冥中,1946年的第一道晨光初现了,云乔一觉睡到当天中午。

    三天过后,镇远的修车师傅回来了,老爷车已经修好。云乔要朝更远的湘西方向去了,临行前,他专门到马老伯处辞行。

    马老伯说了一通“照顾不周”之类的客套话,向云乔提出:贵烟厂是否缺人手?可否让他的侄儿马伯荣进厂当学徒?

    云乔早有把马伯荣引进麾下之意,便对马老伯说:“依伯荣老弟的品格,决不能让他当学徒,他已经有足够的资格担当一门职司。我回去就和陶培唐、陈东两人商议,估计不成问题,定下来后马上通知你。”马老伯一直目送着老爷车离开玉屏镇。

    经过一天的跋涉,老爷车到了芷江,云乔看到这里比以前热闹了许多,街上还走着不少外国人。他预感到一定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他向街上的行人打听,原来日本投降以后,在芷江机场举行受降仪式,日寇的侵华头目冈村宁次在此签订投降文书,中国方面接受投降的代表是国民党政府的国防部长何应钦。

    云乔在芷江街边看到有美制香烟“骆驼”牌(Camel)和“多米诺”(Domino)(当地人称为“杜鲁门”香烟)出售,想必是美军机场出售的剩余物资,数量不多,尚不至于影响到烟市。

    在公路上,云乔遇到大批装备现代化的部队开往机场,听说是孙立人为军长的“新一军”,从缅甸远征抗日归来,现在要从这里空运到东北沈阳。

    “看起来这八年艰苦抗战,争取到的和平局面又要在残酷的内战之中打破了。”云乔大发感慨、摇头叹息。

    老爷车一路颠簸着到达辰溪、沅陵,云乔分别和当地烟行联系,订立了供销协议。这些烟行的老板无不为云乔的敬业的精神所感动。

    回程沿途,云乔又到去时经过的代销烟行回笼货款,收集情况反馈,他们都说,“沪光”牌香烟很好销,希望贵烟厂今后用卡车来送货。烟行结算付给的货款都是小面额的钞票,从辰溪到镇远走一趟就装满了两个麻袋。这时,通货膨胀已经开始,时间就是金钱,云乔闻讯急速赶回贵阳。

    回到贵阳,元宵节已过,但云乔毫不后悔, “湘西之行”不仅销脱一大车香烟,而且和沿途及湘西的烟行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更重要的是,他鼓舞了全厂职工战胜困难的勇气。

  • 2017/10/09金叶先驱——张云乔与贵阳卷烟厂(连载三十九)

    贵阳卷烟厂《金叶先驱》编委会 编著

    第七节 湘西销货 轻伤不下火线

    1945815日 ,日寇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经过八年艰苦抗战终于取得了胜利,举国上下一片欢腾,一中制烟厂也放假一天以示庆贺。陶培唐的女友邵女士从重庆来电,催促他早日去重庆,共同回上海结婚。云乔力促其行,送他搭上运送香烟的货车去渝。不久,陶培唐他俩由渝回沪,婚后双双去了香港。

    随着战争的终止和国民党政府将首都由重庆迁回南京,贵州失去了作为抗战后方基地和西南交通枢纽的重要战略地位,在政治、地理诸方面均不再具有因抗战而形成的特殊优势,与之相应的是战时内迁的工厂、企业、机关、学校纷纷回迁,从而使一度转移到贵州的资金、技术、人员、设备、市场大部分丧失。

    抗战时期逃难而来的人们纷纷收拾行囊、打理行装,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踏上了返回故乡之路,到处是“青春做伴好还乡”的景象。正如当初人们潮水般涌来一样,此刻又潮水般退撤到四面八方。人口规模的骤减使贵阳市面一下子变得冷落萧条,卷烟行业首当其冲,受到重创,加上沪产、港产的卷烟开始由外地进入贵阳市场,两面夹击使贵阳卷烟企业的竞争空前激烈,一中制烟厂和别的卷烟企业一样面临着最严峻的考验。

    贵阳的许多烟厂经不起这个浪火冲击,被迫停产、停工,甚至歇业倒闭。据同业工会调查报告,全市烟厂停业7家,停工28家,外迁1家。贵阳市由过去总共64家烟厂减少到20余家,产量由过去每月1600箱减少到每月百余箱。一中制烟厂的产品也大量积压,资金周转发生困难,烟厂又一次陷入困境。

    沧海横流方显出英雄本色。云乔召开厂务紧急会议,研究破冰之策,会上有人提出可否考虑迁厂事宜,云乔认为这是不现实的,也是不理智的,因为经过半年多的拼搏,一中制烟厂已打下基础、初具规模,再说,贵州是烟草大省,在这里办烟厂的条件无可比拟,另起炉灶又谈何容易。他认为这是一道坎,翻得过去前途就是一片光明,大浪淘沙,熬得过危机的烟厂必然赢得更大的市场。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大家一致认为拯救当前危机的惟一办法是:对内减产,对外促销。

    一中制烟厂在别无他途的情况下,辞退了在本市招入的临工和个别不称职的员工约40余名,酌情发给补助,又作了大量的解释工作,得到他们的谅解。但云乔却很内疚,经商办企业以来,他从来都是增员,没有减员一说,这一次裁员实是无奈之举。

    为了处理积压产品,解决资金周转的困难,必须派人到湘西、桂北、黔北等地上门销售。云乔深知这种时候身先士卒的意义和作用,他决定亲自到湘西销货。他自己驾驶着一辆四缸福特老爷车,装上香烟,首发湘西。被他的精神感染,老友张启昌(张启昌此时在贵阳开了一家烟店)自告奋勇要与他同行以便照顾。为了预防汽车出故障,云乔带上了汽车学徒许涨新。

    第一天过了马场坪来到黄平,这里的市场并不似贵阳那么冷落,云乔和当地烟行接洽销售业务,他们对厂方送货上门表示欢迎。当晚云乔在黄平住宿。

    第二天早餐过后,云乔继续前进,经过施秉到达镇远。镇远是贵州边境的大城市,有河流直通湘西,中国银行在这里设有分理处。从战时长沙撤退到这里的中国银行省行的高级职员,有不少是云乔的同乡好友。于是,云乔借这个机会去拜访了他们,得知他们正在准备迁移回长沙,恢复中国银行省行。

    从银行分理处出来,云乔找到一间较大的烟行,把汽车停在烟行门口,见里面有一位青年店主正埋头拉京胡,云乔既感好奇又觉亲切,他有好些时候不曾听到京腔京胡了,便走入店内,这个青年抬头发现他们,知道是由贵阳来送货上门的,立即放下京胡,热情接待,请云乔三人到店内用晚餐。

    晚餐时,张启昌说起云乔也是京胡爱好者,店主便要求云乔给他“多加指教”。云乔拿起纸笔,当场就给他写了几个京剧过门和曲牌的简谱,如小开门、夜深沉、柳摇金、八岔等给他参考并做示范演奏。

    店主听完云乔的演奏,拍手叫好,立即对云乔口称老师,说要向云乔学习,如此一来,他们竟成了知己朋友。店主因此对销烟业务更为努力,后来成为一中制烟厂在湘西方面的总代理。

    这是张云乔同志以艺会友,把个人的精神爱好转化为物质力量的又一成功事例,同时也体现了云乔在艰难困苦中的乐观主义精神。

    次日清晨,云乔由住宿的旅店起身,发现汽车油管堵塞,引擎发动不起来,便下车来检查。助手从油箱里取出少量汽油,加入发动机的化油器,不慎漏油,碰到火花塞引起燃烧。云乔当时正在俯首调整化油器,来不及躲闪,火焰一下子烧到了他的两袖及夹克衫,同行的张启昌和许涨新赶紧脱下外套来扑救,但火势越来越旺,眼见得云乔就会烧成一团火球。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在旅店楼上洗脸的旅客,见到下面起火,顺势将一大盆洗脸水泼洒下来,巧妙地浇灭了火焰。

    但是,云乔的双手已被烧伤,身上的皮夹克衫也大部分被烧毁,剧痛立即袭遍全身,张启昌和许涨新赶紧把他送到当地卫生所治疗。医生对他的伤口进行消毒、清洗,同伴劝他回贵阳疗养,等伤势好了再说。但云乔想到两百多名员工的期望和烟厂目前的困境,不忍半途而废。他咬紧牙关,敷了些伤药,包好纱布准备继续上路。

    云乔首先找到楼上泼水灭火的朋友,送了他两条烟表示感激,希望彼此后会有期。

    云乔坐回驾驶室,张启昌劝他让许涨新来开车,云乔说这条路不好走,他能坚持,并请二位放心。云乔一踩油门,老爷车又踏上了奔往湘西的漫漫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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